根據科技部的最新統計數據,目前全國有科普人員180.84萬人,每萬人口擁有科普人員13.55人。在科普人員數量穩定增長的同時,優質科普人才的匱乏不容忽視。在去年首份《中國科協科普人才規劃綱要》公布的新聞發布會上,中國科協相關負責人直言不諱:“科普人才匱乏的局面急需改變,這已成為制約中國科普事業發展的瓶頸。” 180多萬科普工作者在很大程度上影響著中國人的“科學基因”。他們是誰?生存狀態如何?為什么科普人員數量在增長,但優秀科普人才還是青黃不接? 【現狀】 行政人員做科普,兼職人員不專業 今年春節期間,昆明動物博物館與昆明市西華公園聯合舉辦“陸生有毒動物”科普專題展覽,受到游客好評的展板均出自中科院昆明動物研究所的梁醒財研究員所帶領的科普創作團隊。從2002年參與籌建昆明動物博物館開始,梁醒財一直從事科普工作,目前已培養出一支成熟的科普創作團隊。 在國內,像梁醒財這樣同時從事科研和科普工作的人少之又少。根據科技部的數據,在180.84萬科普人員中,有專職人員23.42萬人、兼職人員157.42萬人。其中,有中級職稱以上或大學本科以上學歷的科普人員80.82萬人,占科普人員總數的44.7%。 中科院研究生院科學傳播中心教授李大光介紹,國外沒有專門的機構從事科普,科普的主力是科學家,而我國是以科協牽頭,由行政人員做科普,靠行政指令來推動科普工作,必然導致科普多流于形式,難以實現真正的科學傳播。作為科學知識源頭的一線科研人員,毋庸置疑應挑起科普工作的大梁,否則就不可避免地存在科學信息傳播的失真,甚至出現偽科學的傳播。 梁醒財也說:“科研和科普是相互促進的,如果科研人員不能將領域內的研究成果以簡單易懂的方式展現給社會上的非科研群體,那他的科研成果是要打折扣的。” 科普兼職人員隊伍龐大,但其專業性和穩定性仍有所欠缺。“科普工作多是上頭指派的任務,社區里的科普展板上的內容很多是我們從網上、電視上或報紙上摘抄的。”北京一位多年從事科普宣傳的社區工作人員稱,科普工作只是她所在社區工作的一小部分,即便偶有機會與科研院所合作舉辦科普展覽,展板也由科研院所提供,很多并沒有經過科普專業人員的設計,研究哪個學科就展出哪個學科的內容,缺乏系統化的科學普及。 科學傳播公益團體科學松鼠會的負責人姬十三認為,目前國內科普人員隊伍很龐大,但是能直接面向公眾做科學傳播的人員卻很少。民間的科普力量以媒體和志愿者為主,力量較薄弱。 即便是科普專職人員,也存在著難以實現科普專業化的問題。“很多科普人員只是為了找一份工作,交代什么就做什么,極少能從科學傳播設計理念上考慮展板的內容。”梁醒財說。 【原因】 缺乏合理的評價體系與激勵機制 為什么專業的科普人才在流失?梁醒財說,缺乏合理的評價體系與激勵機制,是制約我國科普人才發展的重要因素。目前的考核評價機制決定了科研人員很難出現在公眾面前傳播科學,科普不是考核和評價其工作成就的內容,即便有些科研人員出于個人意愿和興趣做科普,也還要頂著“搞不了科研才去搞科普”的偏見。 對于專職科普人員而言,待遇低、社會地位不高是這個群體生存的現狀。梁醒財介紹,昆明動物博物館現有的七八位聘用制科普專職人員,年薪只有兩三萬元左右,“他們看不到職業發展的前景,多數人干一兩年,積攢一些工作經驗后,就會轉向其他單位或崗位。” 上海天文臺佘山科普教育基地科普主管湯海明稱,自己從事科普工作完全是出于對天文學的愛好。為此,他放棄了外企的工作,在只能拿到外企工作的一半薪資的情況下轉而從事科普。他說:“現在的情況是,科研機構覺得科普不過是副業——或者說可有可無,而政府想做卻沒有專業人員和知識背景。科研人員評級靠文章,工程人員靠項目,這兩樣我們都不可能有,只能靠熬年限。” 維系昆明動物博物館科普創作團隊的運作,梁醒財遭遇的主要困難就是資金缺乏。“博物館隸屬動物研究所,所里每年支持10萬元,中科院支持三四十萬元,其余100多萬元的經費缺口只能靠我們科普人員自己籌集。”為了維持博物館的正常運轉,梁醒財和他的團隊不得不給博物館、公司和個人制作動物標本。“實際上,真正需要花錢的是展品的制作成本和科普人員的薪資待遇,但是這部分的投入往往較少,此外,一些科技協會等政府組織的機構臃腫,存在很多不是真正做科普的人,消耗了大量的經費資源。”梁醒財說。 【求解】 通過市場機制調動科學家成為主力軍 因為屬于行政人員,做科普只是中科院高能物理所的朱學敏工作的一部分,她也因此少了一般科普人員的發展之憂。獲得物理學博士學位的她熱衷于物理學科普,也沒有感覺自己的工作脫離了所學的專業。她坦言,“科普兼職人員的日子比專職的好過。” 6年的“公眾科學日”主題科普活動已為高能物理所建立起較好的科普人員隊伍建設機制。據她介紹,每年的“公眾科學日”,所里會抽調100多名科研人員進行短期培訓、擔任科普講解員。每位科研人員都有機會成為科普講解員。朱學敏說:“雖然沒有對他們的講解工作進行考核,但是所里重視,形成長效機制后,科研人員也就自然而然地將科普作為他們工作的一部分了。” “經費總是有限的,我們不可能聘用非常有經驗、素養非常好的科普人員。我在選擇人員的時候就已經注意了,找那些更看重工作穩定、離家較近、強度不高且工作時間固定的人。”湯海明說,他將自己過去在外企工作時的管理經驗帶到了聘用制科普人員的管理上,“一方面是物質鼓勵,說實話不過是每年一次,幾百塊錢的獎勵。另一方面是給予他們經常性的工作肯定,有可能的話,媒體報道天文臺的時候把他們當典型報道一下。”他說:“我們需要的是政策,讓從事科普工作的人覺得有前途,有發展。 李大光認為,長期以來存在一個誤區,認為科學家做科普是無償的。“國外的科學家撰寫一部科普作品能獲得很大的經濟收益,為什么我們就不能參照這種做法鼓勵科學家參與科普呢?通過市場機制來調動科學家參與科普的積極性是較好的方式。而作為大眾傳播主要渠道的媒體在傳播科學內容時,應主動找科學家合作。只有兩股力量合一,才能形成科普的主力軍。科普人才匱乏的問題才能迎刃而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