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愛集微 近幾年,國內GPU企業如雨后春筍般涌現,初出茅廬便能迅速完成巨額融資,使這個賽道備受外界關注,質疑聲也從未間斷。 不過,自去年10月美國制裁新政推出以后,熱鬧的國產GPU行業便速凍降溫。直到幾天前,媒體的一篇報道又將沉寂了數月的國產GPU話題送上了風口浪尖,圍觀者滿意地咀嚼著戲謔文字下的精彩故事,將平日嚴肅枯燥的工作和沉悶的投資行情拋之腦后。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國內所有秣馬厲兵、枕戈待旦的GPU企業,他們眼里沒有八卦,只有對國產GPU中場戰局的復盤和下半場的策略規劃。 針對近日的GPU話題,集微網第一時間采訪到了壁仞科技創始人、董事長、CEO張文。張文表示:“對于國產GPU的未來,我和我的團隊充滿信心,這種信心正是造就我們團隊凝聚力的核心要素。2023年將是國產GPU百花齊放后務實發展的關鍵一年,整條賽道都已經進入了拼產品落地的階段。國產GPU能否成功,關鍵要看我們能否摒棄雜音,專注在產品落地這臨門一腳。” 回顧上半場:硬的抉擇 如張文所說,國內高端GPU玩家越來越多,回顧上半場開局時,這些玩家的打法卻各不相同。產品路徑主要分成了GPGPU和圖形渲染GPU兩大類別,前者有壁仞科技、登臨、沐曦、天數智芯、珠海芯動力等,后者則有礪算、深流微、瀚博、芯瞳、格蘭菲等,也有全功能GPU定位的摩爾線程。 對于能夠活過3年,并且順利推出產品的GPU創業公司,路徑選擇這種事關公司存亡的戰略性決策必然是團隊內在基因和市場形勢做出的判斷,背后往往是枯燥的市場分析數字、海量的客戶調研數據,而不是像近期故事中武俠小說般的門派斗爭。 以壁仞科技為例,一些創業初期常見的觀點分歧如果長期存在,這家公司恐怕難以走到如今產品實現量產、送測客戶和小規模落地的階段。 關于壁仞科技的路徑選擇問題,該公司聯席CEO李新榮告訴集微網:“雖然GPGPU和圖形渲染GPU有各自不同的技術難點和市場特征,但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需要大量人才和資金的投入,對于一家尚在早期的初創企業,同時在兩條賽道進行兩款產品的研發挑戰巨大。因此壁仞科技選擇聚焦用于通用計算的GPGPU賽道,優先在AI這個發展潛力相對更大的應用市場實現突破。當然,我們對未來的布局遠不止于GPGPU,我們也在其他領域進行了相應布局,進行了一些研發所需的前期準備工作。” 大多數GPU企業都與壁仞科技一樣,在兩條路徑中做硬的抉擇。對此,沐曦CTO楊建指出,兩條路徑的顯存類型、容量和帶寬差異比較大,最終軟件生態、成本需求、生產工藝選擇也不同,因此國內GPU創業大多數會從團隊建設、研發成本、生產工藝、目標市場等因素出發, 選擇最適合自己單一產品路徑入手,因為雙線作戰不僅難以保證公司實現基本營收,還會造成資源緊張,這在對于人員、資金要求巨大的GPU行業非常危險。 登臨科技是另一家選擇GPGPU賽道開局的本土企業,該公司創始人、董事長李建文在談到抉擇的初衷時指出,AI計算是過去7-8年最高速增長的賽道,如今傳統的GPU產品在市場上早以被數據中心產品(計算為主)超出。 以全球最大的GPU企業英偉達為例,該公司最新財報顯示,2022年前三季度在游戲和數據中心的銷售額分別是72億美元和110億美元。而且在越來越多的場合中,英偉達也都自稱是一家計算公司。 李建文表示,雖然通用計算和圖形渲染最終會殊途同歸,但國內玩家仍應該先選擇適合的單一路徑入場,這就要考慮到哪條路徑更容易落地。 李建文首先提到:“相對而言,GPGPU的產品周期和客戶切換難度更可控。反觀渲染產品的壁壘則更深,面對消費者的游戲卡不但要二進制兼容,其對生態的要求也更高,在市場幾乎被國際頭部企業占領的情況下,初創企業很難在夾縫中生存下來。” 另外,李建文還強調,AI計算是一個變化的市場,初創企業能在變化中看到機會。而圖形渲染GPU是一個非常固定的市場,小公司落地必然會更加艱難。 從目前各公司的融資情況也不難看出,選擇GPGPU這條技術路徑得到了更多的資本認可。但在渲染GPU這條更難的路上,瀚博半導體、芯瞳等國內企業也開始傳出捷報,陸續都有高性能產品發布。 第一批國內GPU企業對于路徑選擇的上半場已經基本結束,各家企業的產品開始體現出差異化,包括時間節點和性能差異,而在這種差異化背后,GPU企業在下半場戰局中還面臨著同一個難題,即軟件適配、產品落地等應用和銷售的問題。 展望下半場:軟的較量 張文在上文指出,整個國產GPU賽道都已經進入了拼產品落地的階段。他領導下的壁仞科技也是率先踏入下半場戰局的企業之一,該公司產品的落地情況自然而然成為了業界焦點。 壁仞科技總裁徐凌杰在接受集微網采訪時表示,一款GPGPU產品合格與否,關鍵在于其落地的表現,而軟件棧則是產品落地最核心的要素。 正如芯片硬件需要2-3年的開發周期,軟件棧開發和優化、算法模型的適配等開發也需要企業在流片后繼續投入大量時間和人力。徐凌杰指出,作為產業的后來者,國內GPGPU初創企業在基于自研軟件開發平臺的條件下,通常一款GPGPU從點亮到完成硬件調優、性能爬坡,再到軟件棧建設達到送測要求,往往還需要1年左右的時間。 “這一過程充滿了各種技術挑戰,這種挑戰不僅僅是壁仞科技遇到的,而是整個賽道所有玩家都無法回避的問題。當然,如果能夠在軟件棧開發上不斷產生技術積累,并且逐步形成生態,那這個產品落地的過程會越來越快,而這也是壁仞科技今年加大軟件開發層面投入的關鍵目標,”徐凌杰如是說。 進度同樣領先的GPGPU明星企業天數智芯也指出,軟件適配確實是整個行業需要共同面對的問題,目前國內的軟件生態幾乎90%的AI應用都基于國外主流廠商的軟件方案,這是國內GPGPU發展的痛點。因此,天數智芯在產品的設計之初即關注到客戶需要最大限度的降低跨平臺開發成本。 英偉達在2022年宣布全球有300萬程序員開發基于CUDA軟件生態的應用,其在CUDA軟件生態上構建了多個應用方向,例如高性能計算、人工智能、醫學圖像、大數據處理、自動駕駛、機器人系統、量子計算、加解密等。 沐曦CTO楊建指出,按照中國市場貢獻英偉達35%的營收來推算,中國大約有90萬CUDA程序員。能夠讓中國90萬CUDA程序員實現0成本遷移的軟件生態系統將贏得市場,并最大程度保證客戶的盈利空間和客戶經營的連續性。 軟件適配計算機主板系統、顯示器型號和操作系統版本等方面都需要持續提高,因此楊建認為,截至2022年國產GPU產品銷售還處于初級階段,目前的產品也主要面向特定領域銷售,而這些領域的訂單受到宏觀經濟波動周期影響。 一位業內人士也直言,目前的國產GPU產品還沒有形成競爭力,只能零散打入信創領域,但信創作為非商業市場,其市場空間并不大,因為國際領導廠商的產品不但價格更低,性能和可靠性也更好。 不過,除了信創領域,國產GPU還在其他領域積極滲透。天數智芯高管就告訴集微網,國產GPU在泛安防、云平臺、大模型以及金融醫療等領域都有廣泛的適用場景,且公司的產品已經在上述提到的領域中開始應用。 不難看出,大多數國內GPU企業并非閉門造車,同時也在苦心鉆研軟件適配這本難念的經。也只有大家齊心協力將生態完善,共同撕開產品落地的口子,國產GPU廠商才能真正將跑分數字轉換成為國內各行發展所需要的澎湃算力。 一位熟悉國內GPU行業市場情況的資深人士告訴集微網,可能部分新成立的公司遇到了一些暫時的困難,但目前國內GPU企業之間進度區別并不大,軟件適配程度也暫時沒有明顯的孰強孰弱之分。歷史上半導體公司第一代產品就堪稱完美的極少,應該給國產GPU多一些包容,多一些時間。 終局思考:中美脫鉤下的出路 除了路徑選擇和產品落地的難題,中美科技脫鉤大環境下的供應鏈問題也是每一家國內GPU的必修課。短期內,登臨科技李建文表示,國產GPU的性能指標受到了直接影響,企業應盡快思考如何在高效率兼容的前提下通過架構創新來解決產品競爭力問題,從而在增量細分市場上先切入,并不斷更新換代和增強能力,從而保證長期競爭力。 “商業市場的核心是產品競爭力,”李建文如是說。 另外,李建文還認為,目前美國限制是完全按照英偉達產品的思路制定的,需要同時碰到 I/O 和理論算力兩條線才會受到影響。這也說明,在架構上照搬英偉達或者其它市售 IP 的路線,不僅商業上性價比無法勝過已有的產品,在管控下受到的影響也越來越大。在大的GPU 市場中,國內企業還是需要找到新的增量市場,做差異化創新才能抓住長期機會。 聚焦整個國內GPU行業,壁仞科技聯席CEO李新榮則認為,應對國際政治的大環境,國內廠商在繼續保持與現有供應鏈合作伙伴的緊密協作之外,還需要整個國內GPU產業鏈凝聚成一股力量,去支持國產供應鏈的建設。 在談到具體細節時,沐曦CTO楊建告訴集微網,國內所有的GPU企業都要深入挖掘國際化人才儲備,高度重視GPU IP的架構和微架構優化,積極擁抱基于chiplet的體系結構、EDA工具、生產工藝、封裝工藝,以降低成本、打造安全供應鏈,同時布局全球性知識產權、商標、銷售渠道國產GPU面臨的中場危機,每一家企業或許都有不同的策略來緩解。至于如何扭轉局面,或許只有同心協力才有機會在達摩克里斯之劍下突出重圍。 |